2006-04-16

[Phonetics] 華語教學中的捲舌音

一、序言
我在Learning Chinese Online的網站上,看到這張圖片的連結:

From: http://www.wfu.edu/~moran/z_GIF_images/Difficult_Sounds.gif
即使是以教學為目的,Patrick Moran 把圖畫得有些誇張,但其中舌位的表達方式,我還是無法認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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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、什麼是捲舌音
許多文獻都將Mandarin的zh, ch, sh描述成捲舌音(retroflex)。到底 retroflex 是什麼? 我們可以從其他語言來檢驗。在印度南方有有一種語族叫Dravidian,其下的語言就有所謂的retroflex,例如TamilTelugu都是其中的一支(Ladefoged & Maddieson, 1996, p. 27):


以上圖來說,Hindi的應該是apical post-alveolar,而Tamil和Telugu的是refroflex。Ladefoged和Maddieson想說明的是:捲舌音有著程度上的不同。Hindi的捲舌程度顯然不及Tamil和Telugu;也就是說,refroflex比apical post-alveolar更捲。但這兩種變體,都算是捲舌音(retroflex)。
因此,retroflex 指的是舌頭位於 alveolar ridge後方所發出的聲音;有時甚至舌頭會捲起,以舌頭的背面貼近上顎(像是Tamil)。 當然,不同發音人說話的方式可能有所不同,但其「捲舌」的特徵仍是維持一致的(Ladefoged & Bhaskararao, 1983)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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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、中文裡的zh, ch, sh 是什麼?
從下面Ladefoged & Wu(1984)的X光圖中我們可以很清楚的看出,發/zh/這個聲音的時候,舌頭的背面並沒有貼到上顎。自然,也不應該使用IPA當中的retroflex符號:。 也因為這樣,Ladefoged & Wu認為,中文裡的zh、ch、sh不應該稱為retroflex,因為其實發音時舌頭並不捲。圖中A、B、C三位北京母語者的舌頭位置不太一致,因而Ladefoged & Wu的結論是,現有的IPA對於發音的分類方法並不適用於中文的zh、ch、sh,而其發音的關鍵在於整個發音通道(vocal tract)的形狀,並不是只有舌頭與上顎的接觸點而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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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、華語教材裡的捲舌音
那麼,華語教材裡是怎麼「圖示」捲舌音的呢?
1.《國語發音圖解》(Huang, 1969)國語發音圖解


2.《中文入門(Chinese Primer)》(Ch'en, Link, Tai, & Tang, 1986)中文入門

3.《實用漢語課本》(劉珣, 鄧恩明, & 劉社會, 1981)實用漢語課本
4.《國語正音特殊教本》(柯遜添, 1987)國語正音特殊教本

5.《C'est du chinois!》(Hoa, 2000)

6.《中国語I 会話コース》(顧明耀, 田梅, 丸山浩明, 魏秀珍, & 齋藤匡史, 2001)中国語I 会話コース
我找的幾本教材裡面,特地選了大陸、台灣、日本、法國幾個國家出版的教材,而時間也從1969年一直到2001年。不少教材對捲舌音的圖示,和X光的舌位圖有不小的差距。比較接近真實的教材是《中文入門》、《中国語I》。
不過,即使圖示完全正確,但對於這樣的圖能有多少教學功效,我是有點懷疑的。正如Gimson(1989,轉引自王家聲,1991)所言,要將圖上0.5公分左右的差距,擴展到自己的嘴巴裡,從而發出正確的音,即使是受過專業訓練的語音學家,恐怕也無法辦到。畢竟這樣的舌位圖是語音學家用以分辨語音的細微差異,但是否具有教學的效果,還得再行斟酌。
那究竟應該怎麼樣教捲舌音?老實說,我目前還沒有答案。至少,我還沒有找到前人對此習得過程所做的研究。看來,我們需要有更多的教學研究,以釐清教學活動的實效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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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ibliography
  • Ch'en, T. T., Link, P., Tai, Y. J., & Tang, H. T. (1986). Chinese Primer. NJ: Princeton University.
  • Gimson, A. C., 1989. An Introduction to the Pronunciation of English [4th Ed.]. Edward Arnold.
  • Hoa, M. (2000). C'est du chinois! (troisième édition ed. Vol. Compredre et parler). Paris: Libraire Editeur.
  • Huang, R. (1969). Mandarin Pronunciation: Explained with diagrams. Hong Kong: Hong Kong University.
  • Ladefoged, P., & Maddieson, I. (1996). The Sounds of the World's Languages. Blackwell.
  • Ladefoged, P., & Bhaskararao, P. (1983). Non-quantal aspects of consonant production: A study of retroflex consonants. Journal of Phonetics, 11(3), 291-302.
  • Ladefoged, P., & Wu, Z. J. (1984). Places of articulation: An investigation of Pekingese fricatives and affricates. Journal of Phonetics, 2, 267-278.
  • 王家聲,1991。英語發音教學的理論與實際。於第八屆英語文教學研討會論文集。頁211-233。台北:文鶴。
  • 柯遜添.(1987)。 國語正音特殊教本 【第二版】。台北:國語日報社。
  • 劉珣,、鄧恩明、劉社會(1981)。實用漢語課本【第一冊】。香港:商務印書館。
  • 顧明耀, 田梅, 丸山浩明, 魏秀珍, & 齋藤匡史. (2001). 中国語I 会話コース. 東京: 白帝社.

7 則留言:

Mark 提到...

對我來說,如果住在台灣那個'zh/ch/sh'特別難學. 很多人不會分清楚. 你是語言系的研究生嗎? ㄍㄠˇ不好是中文老師吧.

PS 謝謝幫我訂正那個自我介紹! 我改正你你寫的回應裏面的英文.

Pbice 提到...

Hi, Mark,
Thanks for your correction.
Your're right, my major is Chinese second language teaching.
And about the pronunciation of zh/ch/sh, I think it's difficult for some Taiwan people as well.
^_^

匿名 提到...

看看这本吧,我觉得是比较完整的。
朱川主编《外国学生汉语语音学习对策》语文出版社1997 

Posted by Fish

匿名 提到...

Pbice老師您好!想請教您一個問題~捲舌音,或者說是翹舌音在發時,舌位究竟應該怎麼擺放呢?最近在練習國語正音。經過學校同事與正音班同學的指點後,發現自己除了嚴重的腔調問題之外,自己的捲舌音發音似乎也有點問題。先叉開話題,我曾經在文獻中看到,z,c,s有兩種發音的方法,一種是舌尖放置於上齒齦後來作為阻塞的發音方法;一種是舌尖置於下齒齦後,舌頭前端再往上齒齦隆起的發音方法。而我自己是屬於第二種發音方法的。不知道在您所看過的文獻資料中,zh,ch,sh,r是否也分成這兩種可將舌尖置於上齒齦或下齒齦後的發音方法呢?我發現我自己在發這幾個捲舌音時,也是將舌頭放置於下齒齦後,而自己發起來時也覺得似乎還蠻捲的。但是上週在正音班中,有發音很不錯的同學向我說,雖然我的發音似乎已力求到位,在發捲舌音時似乎已達到正音老師所說「含著熱豆腐」說話似的那種境地,但不知為何,整體而言給人一種含混不清的感覺,甚至因而影響到其他的字音,使得好像每個音都有要捲的感覺。雖然我自身也的的確確知道哪些音該捲,哪些音不該捲,並且力求做到,但是我有點訝異,竟然會給人那樣的感覺~今天在學校中,去年華語認證口語表達通過的同事則對我說,他覺得我發音太捲,甚至在發zh,ch,shi,r音時有種漏氣的感覺,而且不知為何,他說我的四個音聽起來幾乎都一樣。之後,我試著以教科書上所言明的發法~即舌尖抵上齒齦的方式發,結果他說那樣就好多了。因此我想,我原本的發音方式是不是真的有問題,是不是真的不能以用舌尖抵下齒齦的方式來發捲舌音?現在真的好疑惑要不要改。因為再過幾十天就要考華研所了,但是我覺得我用新方法發捲舌音的技巧還相當的不純熟,很怕舌頭在考試時會打結,尤其是在短述的部分。然而,我又怕如果繼續使用原來的就方法發音,可能會造成其他的音反而也受到影響,因此真不知該如何是好!去年已經在研究所的口試中失利過一次了。今年,對於口試,還真的是完完全全沒有信心呢!尤其是在十一月的認證考試中,口試得到了意料之外的低分,真使我的信心全沒了,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~不知道您是否可以給我些指引,謝謝! 

Posted by han

盧小狼 提到...

感謝棒哥傾囊分享。我覺得我的語音教學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。以後再多跟你請教了!!

準棒 提到...

迪兒小狼,

不敢當,教學方面的事情也要跟你多請教。^^

Webber 提到...

格主是台灣人嗎?我是~
我覺得SM的 zh/ch/sh 是標準的retroflex!
retroflex 也是 post-alveolar 的一支,會用到apical/laminal/sub-apical 三個部位其中之一。SM是標準的 apical post-alveolar。

按照目前的定義,所謂的 retroflex 並非指舌頭捲曲的程度,而是指「舌背沒有隆起」 (即沒有palatalized) 的 post-alveolar,即 flat post-alveolar。例如英語的 sh 是 partially palatalized laminal post-alveolar,而 SM 的則是 flat apical post-alveolar,即 apical retroflex。此外,SM 的 sh 一點也不特別,很多國的語言都有 apical retroflex,例如義大利語、瑞典語、挪威語……。所以 IPA 使用 [ ʂ ] 並沒有錯!

另外,TM 的 sh 和 SM 的不同,台灣人傾向用 flat laminal post-alveolar,即 laminal retroflex,也就是接觸硬顎前緣的面積比較大,聽起來一點也不「捲」,使用 apical 的並不常見,就連新聞主播也不常用。這也是為什麼很多中國人都認為 TM 的捲舌音特別難發,也特別難辨認的原因!